“我亲眼看见一个又一个孩童在我族人的长枪上死去，我是拼命阻止的，可……可是……”格旭越说越激动，竟嚎啕大哭起来，“我爹娘当时没打出名头，我的话没有人听！他们手上全是血啊，全是啊，我夜夜做噩梦，梦到无数冤魂来找我索命，在南春，那一城的男女老少，不过半日，我那些好似疯了的族人就屠城了呜呜呜……”
我听着他哭泣着，阴鸷地盯着哭的满脸鼻涕的少年。
“是我对不起你们大瀛呜……对不起……真的很对不起呜呜呜……”格旭还欲再说些什么，有衣饰更华贵一些的婢女匆匆打开了这间屋子的门。
“郡主到！”
没等她们最后一个字音落下，格桑就提着裙摆进了来，月白色的丝绸上只印了些暗纹，简单的发髻上插着支青鸾簪，围着一件白色大氅。
她先拽起来蹲在地上哭的弟弟，使了个眼色让身旁的婢女把他带下去，之后看向了我，欲开口。
浙娘行了个礼，道:“郡主可与陛下商议好了国事？”
格桑皱皱眉:“已商议好野鞑一战了。”
浙娘道:“那周廷呢？仡佬呢？”
格桑不说话了。我暗暗嘲讽她被一个奴婢步步紧逼，没有一点威严，但她带着的婢女都训练有素，也不知是从何时就培养起来了。
这样看来我却是更蠢的了，贴身侍婢一直谋划着灭国这样的大事儿，我一点也不晓得。
格桑沉下脸来:“浙娘，注意你的身份。”
浙娘毫不畏惧:“将陈姑娘交给奴婢罢，郡主当回宫商议国事！陛下年少且不谙国事，若郡主此时一心是儿女情长，那我炎朝可……”
“好了，”格桑打断了浙娘，“我入宫，我会将她带上。”
我张口就想大喊我不去，可那样的话，不但要受皮肉之苦，还无法去宫中探查消息。
浙娘却又开口:“那可是宫中啊，若陈姑娘在宫中要死要活，郡主难道抛下陛下去找陈姑娘吗？难道郡主要把陈姑娘带着一起与陛下议事？”
浙娘顿了顿，格桑的脸色更是不好了，但她仍然继续道:“陈姑娘她是大瀛人，是大瀛郡主啊！”
浙娘真是胆大，在这一屋子婢女中让主子下不来台，即使她说的是对的，即使忠言逆耳，可自古以来又有几人愿意呢？
如若是我，我会立刻让家丁打上几板子再发卖出去，管她是培养了多少年的心腹，这般泼辣，是万万留不得的。就是芒种自小陪着我，她那般唠叨，外出赴宴我从未带上过她，甚至几次隐隐有了杀心。
还是格桑劝阻我，芒种是母亲贴身侍婢的女儿。
格桑嘛，惯是个能忍耐的。
格桑泄了气，闭了闭眼睛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浙娘知道这是格桑默许了。她立刻指挥众人带我去侧染房，我也不知这是什么地方，默默想着如何过下去以后的日子。
我冷冷地看着一群婢女给我围了件大氅，将我带出屋。
屋外已是银装素裹，一树梅花也没有，枯草满地，甚是凄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