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推进手术室后,许家人一直守在外面。
妈妈攥着我的旧外套,袖口洗得发白,还有一处破洞。
她以前从没注意过。
现在却摸着那处破洞,眼泪一滴滴砸下来。
公益项目负责人提醒:
“患者说过,不希望家属参与治疗。”
妈妈猛地抬头。
“我是她妈妈。”
负责人把资料递给她。
紧急联系人那一栏,清清楚楚写着:【无。】
妈妈声音哑了。
“她以前不是这样写的……”
爸爸闭了闭眼。
“是我们把她逼成这样的。”
手术做了七个小时。
灯灭时,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医生出来,第一眼却看向公益项目负责人。
“手术成功。”
“但后续治疗还要跟上。”
妈妈冲过去:“我能不能看看她?”
医生说:“患者术前明确拒绝家属探视。”
妈妈僵在原地。
我醒来时,夕阳落在窗台上,也落在以后的骨灰盒上。
护士见我睁眼,立刻按铃。
我哑声问:“我活下来了吗?”
她红着眼笑。
“活下来了。”
“手术很成功。”
我看着窗外,眼泪慢慢滑进鬓角。
原来我真的还能活。
医生查房时说,公益基金已经批下来了,后续治疗和康复住所也会安排。
我沉默很久,说:
“医生,我想改名。”
“叫许向阳。”
“我想去有阳光的地方。”
半个月后,我转去康复医院。
出院那天,许家人等在门口。
妈妈瘦了一圈,爸爸白了头发,许承安怀里抱着一个新骨灰盒。
妈妈冲上来。
“余一,跟妈妈回家好不好?”
“朝南的房间已经收拾出来了。”
我抬手挡住她。
“我现在不叫许余一了。”
爸爸递来银行卡。
“钱还你,房子也转回你名下了。”
“给我们一次补偿的机会。”
许承安跪下,把骨灰盒递给我。
“哥重新给以后买了盒子。”
“哥错了,不该说它晦气。”
我看着那个盒子。
有些东西碎了,就是碎了。
再贵的盒子,也装不回那天撒了一地的骨灰。
妈妈哭着说:
“我们是你的家人啊。”
我轻轻笑了。
“我的生日,你们不记得。”
“我的猫,你们说晦气。”
“爷爷留给我的房子,你们拿走。”
“我攒了三年的救命钱,你们也拿走。”
“我跪在门外吐血时,你们关门带许明珠去医院。”
我一字一句说:
“现在我活下来了。”
“不是因为你们。”
“所以,也不需要你们。”
公益车停在门口。
妈妈追着喊:
“余一,你真的不要妈妈了吗?”
我没有回头。
“许余一已经死了。”
“死在跨海大桥那天。”
“死在你们关门的那一刻。”
车门关上。
我抱紧以后的骨灰盒,轻声说:
“以后,我们走。”
从今往后,我不再是谁亏欠的姐姐。
不再是谁多余的女儿。
我只是许向阳。
我会有自己的以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