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中旬的一个周末,我在家整理旧照片。
手机相册里还有很多韩枫的,一直没删。
不是舍不得,是懒得翻。
那天正好有空,我坐在窗台上一张一张往过划。
删到一半的时候,门铃响了。
妈妈不在家,我去开门。
韩枫站在门口。
他瘦了,眼底发青,胡子也没怎么刮。
手里提着一个袋子,我闻到了桂花糕的味道。
"萤萤。"
我握着门把手,没让开。
"你怎么找到这儿的?"
"问你同事的。我去你公司找了你两次,你都不在。"
"我说过了,我们分手了。"
"你说了,但我没同意。"
他往前迈了半步,我往后退了半步。
"你能不能听我说几句话?就几句,说完我就走。"
我没关门,也没请他进来。
就站在门口,靠着门框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袋桂花糕举起来。
"上次我妈来的时候,那盒桂花糕没人吃,是我的错。是我没跟我妈提前说你准备了,她不知道。"
"我那天送完我妈就去找了江眠不是你想的那样,是豆豆那天不舒服——"
"韩枫。"
他闭了嘴。
"你现在站在我妈家门口,手里提着桂花糕跟我道歉,第一件事还是解释你为什么去找江眠。"
他愣住了。
"你觉不觉得这三年来,不管任何事情、任何场合,你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永远跟她有关?"
"我不是——"
"你去找她修空调,骗我说出去买水果。你妈说想让她当儿媳妇,你笑着打圆场。你把我的打蛋器借给她给狗过生日。你半夜不在家,是因为她说狗怕打雷。"
"我哮喘发作的那个晚上给你打电话,你在帮她遛狗,你说让我自己处理一下。"
我的声音没有抖,很平。
"韩枫,你觉得哪一件是我不能接受的?"
他张了张嘴。
"是全部。"
我看着他,第一次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我陌生的东西。
不是不耐烦,不是那种"你又来了"的厌倦。
是茫然。
是那种一直以为手里攥着的东西突然发现已经不在了的茫然。
"萤萤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狗我已经送走了,江眠我也不再来往了。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。"
"我没有条件。"
"那你回来。"
"不回了。"
他的眼眶红了。
我第一次看见韩枫眼眶红。
三年里他在我面前从来没有过这种表情,他永远是理直气壮的、不以为然的、摔门而去的那一个。
而此刻他站在我妈家门口,像一个丢了东西的小孩。
可那些被他弄丢的日子,不是一袋桂花糕能买回来的。
"桂花糕你拿回去吧。"
我慢慢关上门。
他的手挡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
门合上之前,我听见他说了最后一句话。
"那我等你。"
门关严了。
我靠在门板上,手心里全是汗。
不是心软。
是难过。
难过不是因为他终于来了,是因为他来得太晚了。
那些我发烧三十九度五他说药在抽屉里自己翻的夜晚,那些我一个人在急诊室签字的凌晨,那些我坐在饭桌上听他妈妈夸另一个女人的瞬间——
都已经过去了。
过去了就是过去了。
再怎么后悔,碎掉的东西不会自己拼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