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这边罚站的人已经坐下了。
何剪霜是自己下来的。
何父在外门右侧的墙上装了面大镜子，当风纪镜用，那面镜子正好对着她。死了倒是看不到自己的遗容，可她不是没死成吗？一抬眼就看到镜子里穿着裤衩子，脖子上栓根绳的疯女人，滑稽荒诞的镜像盖过了内心的悲苦，求死的冲动也就被冲散了。
何家二姐主动松了手，蹲在椅子上解开裤子和裤腰带，又重新穿回去，终于不滑稽了。
何砚山这才敢凑上前，觑着姐姐的神色，小心翼翼开口问：“二姐，你到底怎么了？”
他想想都后怕，如果不是在厕所里被小五偷听，挨了一通呲，又被拽回家，他这会儿还在政治部外面观察换岗时间呢，等再回来，见到的就是二姐的尸体。哦不，没他在，小五也能把二姐摆平，他家小五去鬼门关闯过之后，厉害得不像话。
何家五个孩子性格各异，何剪霜人如其名，长得冷艳，性格也偏冷，以前是外冷内热，这回遭了事，内心的热乎气也没了。
听到弟弟的问话，嘴角紧抿，周身气场更加冷冽，大夏天起到防暑降温的功效。
人不会无缘无故寻死，何剪霜心里的苦，比弟妹的还多一层。
她66年去的内蒙兵团，一开始在畜牧连放羊，后来兵团组织建设跟上来，调到团部小学当老师。离家时16，如今23，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。她在大院有个青梅竹马，两家门当户对，双方家长也乐见其成。
宋朝晖子承父业，且能力出众，年纪轻轻就当上护卫舰的副舰长。目前在黄海海域执行海防任务，任务期还剩一年，两家商定等任务结束，回到滨城部队驻地再让两个孩子结婚。何剪霜到时从兵团调过去，随军做军嫂。
家里出事，老二心急如焚，联系不上宋朝晖，能求的长辈全都求了一遍，宋家两口子没让人失望，义不容辞帮着疏通关系，打听调查进展。
虽然没能助父母脱困，但有未来公婆做主心骨，何剪霜纵然伤心难过，也心存慰藉。
今早得知父母要被送往瀚川，跟弟妹一样，她犹遭当头棒喝，这跟她预期的处理结果相差甚远，西北没有熟人，她想要在里面找人帮忙照顾，都无从下手。
压倒何剪霜的那根稻草不是这则消息，还有更坏的。
过来递信的老郑考虑到老三和小五年纪小，不顶事，只跟她一个人说了实情，是他费尽周折查出来的，不会出错。
郑大爷早年跟父亲一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，多次救过对方的性命，别人可以不相信，这位长辈在何剪霜心里绝对可靠。
况且他现在跟父亲不在一个军种，海军建制晚，父亲当年从陆军被抽调到海军，郑大爷还留在陆军工作，两人没有直接利害冲突，不存故意陷害的可能……
见二姐愣神，何砚山推了推她的胳膊，“到底怎么了？”
何剪霜眼神似古井，毫无波澜：“宋朝晖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