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检查费三千。
药费一千二。
我这个月房租八百。
食堂如果只吃一素一饭，一天能压到九块。
两万够我家喘一口气。
够我爸不用再偷偷把止疼药掰成两半吃。
可裴行舟下一句话，炸得更响。
“条件是，你需要在接下来三个月随行，配合裴氏公益项目拍摄。”
礼堂安静了一秒。
随行。
拍摄。
公益项目。
这几个词凑在一起，味儿就变了。
柳知穗站起来。
她没拿话筒，声音却清清楚楚。
“裴先生，你是在资助学生，还是在购买素材？”
裴行舟愣住。
助理的笔停在纸上。
校领导的笑卡在嘴角。
裴行舟皱眉。
“我没有购买素材的意思。”
柳知穗说：
“那你为什么要我随行？”
裴行舟看着文件。
“项目需要真实记录受助者的成长。”
柳知穗盯着他。
“真实记录，还是让大家看见一个穷学生被你改变命运？”
台下没人说话了。
我本来准备啃馒头，手停在书包里。
柳知穗说得很稳。
“我接受帮助，但不接受带着施舍味道的安排。”
裴行舟嘴唇动了一下。
他想解释。
话还没出口，柳知穗已经把桌上的申请表推了回去。
“如果裴氏愿意建立公开透明的奖学金，我会按流程申请。”
“如果你只想找一个会配合镜头的人。”
“抱歉，别找我。”
她说完，转身离场。
牛仔外套衣角扫过椅背。
全礼堂的视线跟着她走。
门合上。
咔哒一声。
裴行舟站在台上，眼神少见地空了。
他大概从出生到现在，第一次发现钱会被人退回来。
主持人抓着话筒，笑得嘴角发抖。
“这个……同学可能比较有个性……”
学生会主席赵衡站起来，赶紧圆场。
“裴少，柳知穗同学性格一直这样，不太合群。您别介意，我们学校还有很多需要帮助的同学。”
不太合群。
我听见这四个字，胃里那点馒头味儿都顶上来了。
柳知穗只是拒绝被当成展品。
到赵衡嘴里，就成了不合群。
裴行舟还站在台上。
他看着门口，眼里全是茫然。
我低头看手机。
我妈又发来一条。
小佑，别跟同学借钱，妈怕你被人看不起。
我把手机按灭。
看不起？
看不起能抵三千检查费吗？
尊严这东西，我有。
但我爸的腿也真疼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把书包往怀里一抱，弯腰从最后一排往前挤。
旁边同学骂我。
“许佑你干嘛？”
我说：“找饭票。”
“啊？”
我已经挤到过道。
全场视线刷地落我身上。
我走到台前，对裴行舟举手。
“裴少。”
裴行舟低头看我。
我咳了一声。
“她不要，我要。”
全场死寂。
赵衡眼珠子都快掉出来。
我又补一句：
“我不怕拍。”
“我这人从小上镜，身份证照片都没把我拍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