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暮色来信

暮色如浓稠的墨汁，顺着老房子斑驳的砖缝缓缓渗透。林夏的指尖抚过墙面上歪歪扭扭的粉笔字，那是十四岁的陆川用半截红粉笔写下的"陆川+林夏=永远"，如今颜色早已褪成暗红，像道结痂的伤口。拆迁通知上的红章刺得她眼眶发烫，怀里的牛皮纸信封被汗水洇出深色痕迹，那是十年前被陆川体温焐热过的边角。

风掠过空荡的巷道，卷起满地碎砖屑，恍惚间又听见梧桐叶沙沙作响。那年夏天，同样的风穿过陆川白衬衫的褶皱，他抱着《飞鸟集》仰头笑："以后我写的诗要印成铅字送给你。"蝉鸣声里，他的影子与梧桐枝桠纠缠，在林夏的速写本上拓下永不褪色的轮廓。

手指突然触到信封里的硬物，抽出竟是枚生锈的银杏书签。背面刻着的"等我"二字被岁月磨得模糊，却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。林夏倚着即将倾倒的门框缓缓蹲下，拆迁队的探照灯扫过二楼的窗台——十年前某个暴雨夜，陆川就是攀着那根歪斜的水管，举着湿透的诗集出现在她窗前，雨水顺着发梢滴在她画了一半的肖像画上。

"林小姐？"拆迁工人的喊声惊飞了墙角的麻雀，"这栋楼今晚必须清场。"林夏慌忙将书签塞回信封，起身时却踉跄着扶住摇摇欲坠的窗框。夕阳突然穿透云层，在废墟般的院落里投下巨大的树影，恍惚间她又看见少年陆川背着行囊站在树下，白衬衫被风鼓起，像只即将远行的纸鹤。
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。林夏转身时，拆迁队的挖掘机正粗暴地碾过满地碎砖，雪亮的铲斗突然停住——铲齿间卡着半截褪色的红粉笔，在暮色中如同一道未完成的句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