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忆就像是一段由于内存溢出而强行弹出的崩溃日志,不合时宜,却又真实得让人发抖。
那是六年前,我刚进大厂当螺丝钉,刘峰在一家快倒闭的公关公司做执行。我们合租在北京回龙观一个隔断间里,共用一个油腻的厨房和总是在漏水的马桶。
那时候的刘峰,口袋里掏不出两百块,却能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让楼下卖烧烤的大叔每次多送他两串大腰子。
“墨哥,你这技术以后肯定能成神。”那时候他蹲在马桶边抽着五块钱一包的烟,隔着弥漫的烟雾看着我,“到时候哥们儿给你当马前卒,你管逻辑,我管人心,咱们兄弟双剑合璧,把这北京城给捅个窟窿出来。”
我当时笑了笑,递给他一根红塔山。我觉得他虽然自私点,蹭我的洗发水、偷吃我的挂面,但他那股混不吝的劲儿,确实是我这种只会写if-else的人所缺少的。
我以为那叫灵动,后来才知道,那叫毫无底线的利己主义。
回到现实,办公室里的刘峰依然穿着那身显得很精致的西装,正靠在办公桌旁,唾沫横飞地跟几个所谓的“投资人”描绘着我们的蓝图。
“我们林总,那是大厂出来的定海神针。这套分布式的AI架构,全中国能写出来的不超过十个。”他用手摆了摆把我叫过来,然后亲热地搂住我的肩膀,那股熟悉的尼古丁和名牌香水混合的味道钻进我的鼻孔。
我机械地配合着点头,心里却闪过一丝不安。
公司的账目一直是刘峰在管。每次我问起财务细节,他总是笑眯眯地把手搭在我肩上:“墨哥,咱们这关系,你还不信我?你专心攻克技术高地,这种算账的脏活累活,我来。等融资进场,我第一个给你买辆最新款的大宝马。”
“要不加个财务职位,或者找个代理记账的机构”我对他讲。
“等咱投资到位,这些都可以安排”刘峰迎合的带着客气的谄媚的表情。
那天晚上,我发现老张坐在工位上发呆。
“墨哥,有个事儿……”老张欲言又止,指了指电脑上的数据流量监控,“刘峰最近让我开了几个后门接口,说是给合作伙伴做数据审计用的。但我查了下,那些流量全去了一个海外的IP。”
“海外?”我皱起眉头。
“对。而且,我偷偷看了眼公司的公章,刘峰好像拿去签了一份融资租赁合同,租的是咱们根本没见到的服务器集群。”老张的声音压得很低,眼神里全是程序员特有的不安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,但随即被一种“惯性信任”给压了下去:“没事,他可能是在搞什么税务筹划。老张,咱们的系统下周就要对赌上线了,现在能上线是第一要素。”满脑子就是投资款到账,这些都可以改。不用管其他的细节,就这么办。
技术人的通病就是这样:只要代码还能跑,就觉得世界还没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