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把月光折成纸飞机
我们在楼顶放走整个银河
深夜十一点半，宿舍熄灯。我抱着复习资料一路小跑上天台，林屿已经在那儿等我。风把他的校服吹得鼓鼓的，像一面帆。
“再晚一分钟，月亮就要下班了。”他扬手，把一张薄薄的银色纸片抛给我——那是上回我们去旧书店淘到的镭射包装纸，被他裁成了四四方方的小块。
“折飞机？”我问。
“折今晚的月光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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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并排坐在水泥护栏上，膝盖碰着膝盖。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，像被打翻的颜料盘；头顶的月亮却安静得像一枚邮票，贴在深蓝的信封上。
林屿的手很巧，三两下就把那张镭射纸折成一架细长的飞机，机头尖尖，机翼闪着冷冽的银。
“给它起个名字吧。”他把飞机递给我。
我想了想，在机翼内侧写下：Galaxy-09。
“为什么是09？”
“因为今晚的我们是0点之前最后的幸存者。”我答得理直气壮。
林屿笑出声，眼睛弯成桥，桥下是整条银河。
3
“预备——”
他捏住机头，我捏住机尾，两人一起向后仰，像拉满一张弓。
“放！”
纸飞机脱手的瞬间，月光被机翼切割成碎片，洒在我们脸上。它先是笔直地冲出去，又被夜风托起，打了个旋儿，朝着更远的夜空滑翔。
我们屏住呼吸，看那一点银光越来越小，最后像被黑暗轻轻含住，彻底消失。
“它会不会真的飞到银河里去？”我问。
“也许会在某颗星星上迫降，被外星人捡走当传家宝。”
“那外星人一定以为地球人都会把月光折成飞机。”
“他们要是敢来，我就请他们喝汽水。”
我们俩笑成一团，笑声撞在栏杆上，又弹回来，填满整个天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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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突然转凉，我打了个哆嗦。林屿把校服外套脱下来，搭在我肩上。衣袖带着他的体温，还有一点点柠檬洗衣粉的清香。
“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。”我低声说。
“嗯。”
“考完以后，我们是不是就要去不同的城市？”
“也许。”
“那……”我抠着护栏上的漆，“我们还会记得今晚吗？”
林屿没立即回答。他侧过脸看我，眸子里倒映着两盏遥远的霓虹。
“如果忘了，就再折一架飞机。”他轻声说，“它会替我们记得。”
我点点头，把外套裹紧，像裹住一整片月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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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宿舍楼下，门禁灯已经亮起。我回头望，林屿站在台阶上，背后是无边的夜色。
“晚安，Galaxy-09的副驾驶。”他冲我挥手。
“晚安，机长。”我喊回去。
转身上楼时，我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那张多余的镭射纸。
我没有告诉林屿，其实我也想折一架属于自己的飞机，写上一个只有我知道的目的地。
等考完，等我终于有勇气，再和他一起到天台，把月亮放走第二次。
——第五章·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