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心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，涟漪在李薇心里荡了一整天。晚上回家，她洗澡时下意识地多用了些沐浴露，冲洗得格外仔细。
温热的水流滑过皮肤，她忽然想起徐心说“可舒服了”时那个眯着眼睛的表情，手顿了一下，匆匆关了水。
镜子被水汽蒙得模糊，她伸手抹开一片，看着里面那张湿漉漉的、还带着婴儿肥的脸。十五岁，没谈过恋爱，没和异性牵过手。
同龄人偷偷传阅言情小说、讨论班草的时候，她因为总是生病请假，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外面的世界。
第二天去培训学校的路上，李薇特意绕到报刊亭，目光在那些封面鲜艳的杂志上扫过。《花火》《爱格》《天使·COM》……都是女生们私下传阅的读物。她犹豫了几秒，最终什么也没买，低着头快步走开了。
课堂上，徐心又挨着她坐下。今天讲面部按摩手法，老师在台上用假人头做示范，徐心在台下用手机聊天，手指敲得飞快，嘴角一直挂着笑。
“聊什么呢？”课间休息时，李薇忍不住问。
“我对象。”徐心头也不抬，语气里透着熟稔的亲昵，“他问我中午想吃什么，说下班给我带。”
李薇“哦”了一声，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指。指甲剪得干干净净，指尖圆润，是一双没什么故事的手。她突然觉得有点无聊，不是对课程的无聊，而是对自己生活那种苍白、单薄、一眼能看到底的无聊。退学后，日子变成了一条更窄的轨道：家，培训学校，家。认识的人只有爸妈和徐心。
“你们……怎么认识的？”她听见自己问，声音里带着试探性的好奇。
徐心终于从手机上抬起头，眨眨眼：“社交软件上啊，就那个遇见。可方便了，附近的人，随便划划就能聊天。”她说着把手机屏幕转向李薇，上面是一个简洁的蓝标，“你也下一个呗，反正无聊，找人聊聊天也好。”
李薇犹豫了一下。她听说过这类软件，班里早熟的女生偷偷用过，被老师发现后还挨了批评。但那是“以前”，是“学校里”。现在她退学了，十五岁，在学一门可能学不会的手艺，未来模糊不清。好像也没什么可再失去的。
那天晚上，她躲在被窝里下载了“遇见”。注册很简单，头像用了家里养的小仓鼠照片，简介空着。她发了第一条动态，是窗外路灯下飘过的雨丝，配文：“下雨了。”
发完就关了手机，心跳有点快，像做了坏事。隔了几分钟又忍不住打开，有五个赞，三条评论。一条是“同城？”，一条是“妹子多大了”，还有一条是系统自动推送的广告。
她逐条看过去，又逐条关掉，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慢慢冷却。正要退出时，一条新的私信跳出来。
头像很简单，是一个简笔画的小人站在阳光下，线条干净。昵称叫“向阳”，注册时间只比她早一个月。他发的动态也很简单，最新一条是一盘蛋炒饭，金黄的蛋液裹着米饭，上面撒了点葱花，配文：“自己动手，丰衣足食。”
“你好，看你发的动态很有意思。”他的消息这样开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