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吧,李薇,你心里这么脆弱,说你两句你就要退学?”
教室里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李薇默默把课本塞进磨损得起了毛边的书包。
数学课本的封皮已经卷了边,那是昨天王思雨“不小心”碰倒她的水杯时浸湿的。没有人道歉,只有周围几个同学压抑的笑声。
乔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刻意提高的音量,足够让半个班级听见。她倚在旁边的课桌上,双臂交叉抱在胸前,校服袖口挽到手肘,露出上周李薇送给她当作生日礼物的粉色手表——那是李薇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的。
李薇没有回头。她只是缓慢地、一件一件地收拾着抽屉里所剩不多的东西:一支快用完的笔,一本写了一半的日记,还有一张初一入学时拍的班级合照。照片上,她站在乔苹和王思雨中间,三个人都笑得看不见眼睛。那时候她们还约定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。
“对呀,至于吗?”王思雨走过来,站在乔苹身边,形成一道李薇熟悉的阵线。“不就是开开玩笑嘛,大家不都这样?”
李薇的手指在书包带上收紧,骨节泛白。她想起三天前,也是在这个教室里,仅仅因为她体育课跑得慢拖了小组后腿,乔苹就当众说她“装柔弱博同情”。
从那天起,曾经形影不离的三个人变成了二对一。午餐时她的座位“刚好”被人占了,放学时她们“忘了”等她,课间讨论周末计划时故意提高音量说“反正某些人又不去”。
这不是第一次。从小到大,因为身体弱、反应慢,李薇总觉得自己跟不上别人的节奏。但这一次不一样。这一次的冷漠来自她最信任的人,像冬天里一把浸了冰水的刀子,缓慢地刺进她以为足够坚韧的心脏。
“我真的上不了学了。”李薇终于转过头,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,但异常清晰,“不然我会死的。”
教室里忽然安静了几秒。几个原本在聊天的同学转过头来,眼神里混杂着好奇、惊讶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。那些跟着起哄过的、或者只是冷眼旁观的人。
乔苹的表情僵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声:“行行行,你爱退不退。搞得好像谁逼你似的。”
李薇没有再说话。她拉上书包拉链,动作很慢,仿佛在确认每一件物品都安置妥当。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坐了快一年的位置。桌面上有用铅笔涂鸦的小小花朵,那是刚开学时乔苹教她画的,说这是她们的“友谊之花”。
她站起身,书包单肩挎着。走出教室门时,没有一个人出声挽留。走廊里的风灌进来,吹得她校服外套空荡荡地晃。三月的乡下,春天来得迟,操场边的老槐树才刚冒出零星的绿芽。
开往县城的公交车上弥漫着泥土、汗水和廉价香烟混合的气味。李薇挤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窗,看窗外掠过的田野和低矮的房屋。这所学校建在镇子边缘,周围是大片即将播种的水稻田,偶尔有几头水牛慢悠悠地走过田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