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的原始丛林中,异常高大的树木连绵万里,树底下俱是露出地表虬结的树根,遍地腐烂的枝叶。黑色的鸦扑棱着翅膀,窸窸窣窣的在翘楞的如同鬼影般的枝桠间飞过。天上挂着一弯毛月亮,在遮天蔽日的树冠下,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。
不见五指的黑暗中,突然卷起一阵气流涌动的风,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疾行而过。
在寂静的森林里,这点细微的声响如同一把太平间的电锯,足以锯开一切的寂静。
隐隐约约间,一点幽绿色的光自黑夜深处倏然亮起。
那是一双黑色的靴子——踏碎了落叶上的薄霜,晶莹的冰屑随着黑色的脚步,一路疾行,在蜿蜒曲折的树根上留下一行浅浅的脚印。
披着黑色斗篷的人,阔大的帽沿将这人的整张脸都隐没在阴影里,背上背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着的细长物体。
斗篷人的手中提着一盏很陈旧的风灯,锈红的铁丝固着发黄将近破碎的挡风膜,里面燃着一簇忽明忽暗犹的幽绿色火苗,似乎随时都可能会熄灭。
突然,斗篷人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,一下子立住脚跟,黑色的斗篷边沿因为惯性往前微微一动,头好像偏了一下,像是要回头看什么东西。
“啪!”风灯跌落,黑魆魆的林木间,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。
“可是得手了?”苍老的声音自背后响起,那有些诡异的声调犹如一只鸱枭在低声鼓喉,“得到真相了?”
斗篷人没有回身,却反手卸下背上黑布包裹下的物件,护于胸前,手掌不由自主的收紧,默不作声,淡漠的抬起头,隐在衣袖中的手缓缓抬了起来,那手手指纤长,骨节分明,却苍白的有些可怕。
褪去了阔大的斗篷帽。露出一副巨大无比的“W”形的贴面全包墨镜,几乎可以遮掉她三分之二张脸,只露出了嘴唇和下颚,露出来的部分皮肤惨白惨白的,就像是刚从太平间里倒腾出来一样。
“还是…信不过我么…”那个声音继续询问,断断续续的,像是老化的机器齿轮时不时的卡顿,“你…难道忘了?你修炼馗道…不得寸进,连你师傅都束手…无策的时候,是谁告诉你魂器的下…落。这十年来你入世修…行,探墓寻陵,又是谁给…你提供了各种……消息。”
似乎是察觉到了斗篷人不发一言的犹豫,那声音也跟着沉寂了半晌,继续说道,“我们…是时候,该见一面了。”
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消散了。
斗篷人转过身,在她面前不远处的地上,有一只似乎是死了很久的黑鸦。已经腐烂干净了,只留下一滩黑色的黏液与粘连着的鸟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