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仪宫内殿恢复了宁静,地龙依旧烧得暖融,熏笼里散着安神的熏香,却驱不散徐敏姝眉宇间残留的烦躁。
她靠在软榻引枕上,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繁复的凤纹。母亲的话还在耳边回响,利弊分析得清清楚楚,丈量着后宫里的每一步棋。道理她都懂,宫里的妃子不是深宅大院的妾室,不是随意几句话就能处置的。她在家里就脾气不好,被宠的又没有什么脑子,宫里还要装的大度贤良,着实令人烦躁。
手轻轻覆上依旧平坦的小腹。这里孕育着她最大的依仗,也是她最脆弱的软肋。
徐晚意……偏远北地来的低贱的人,平日总是低眉顺眼、温顺可人,皇上又宠她,如今成了她心头的刺。母亲说得对,徐晚意温顺、恭敬、没有根基,是颗好棋子。可人心易变,尤其是当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,谁又能保证那份温顺下没有藏着毒蛇的獠牙?
“娘娘,”秋霜端着一盏温热的安胎药进来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见她脸色不好,秋霜放下药盏,轻声道:“夫人也是为了娘娘和未来的小殿下长远计议。蕙嫔……眼下看着确实安分。”
徐敏姝接过药碗,药气氤氲,苦涩的味道让她微微蹙眉。“安分?”她冷笑一声,眼神如刀,“淑妃今日那番话,你还没听出来?句句都在挑唆,句句都在提醒本宫,徐晚意是本宫的‘自家姐妹’,皇上宠她,是想让本宫对她心生忌惮!敬妃那个蠢货,不过是她手里的刀罢了。”
她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,将空碗重重搁在案几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“她们想看本宫自乱阵脚,想看本宫对徐晚意出手,最好闹得两败俱伤,她们好渔翁得利!沈宜真……好一个贤良淑德的淑妃!”
秋霜连忙递上蜜饯:“娘娘息怒,为那些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。淑妃再如何,也越不过娘娘您去。她再挑拨,皇上心里最重的还是您和您腹中的龙裔。”
徐敏姝含了一颗蜜饯,压下口中的苦涩,眼神却越发冰冷坚定。“母亲说得对,现在不是动徐晚意的时候。她和她那个爹一样,是块好拿捏的泥,捏成什么样,就看本宫怎么用。
徐敏姝嘴角勾起一抹笑,方才在众人面前被淑妃明褒暗贬、挑拨离间。“她不是喜欢来本宫这里喝茶,喜欢搬弄是非吗?就让她喝个够!”她看向秋霜,眼神带着不容置疑,“你亲自去一趟乾清宫,不必惊动皇上,递话给李总管就行。就说……淑妃带着众妃来请安,言辞关切,本宫甚是欣慰。只是淑妃走后,本宫突感心悸气短,腹中隐隐不适,想来是孕期体弱,心神激荡所致。”
秋霜心领神会:“奴婢明白。娘娘是想让司天监……”
“嗯。”徐敏姝微微颔首,指尖轻敲案几,“让司天监的人警醒着点。近来若有什么天象异动,尤其是……冲撞中宫、不利皇嗣的,务必要‘如实’观测,及时‘禀报’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本宫倒要看看,沈宜真顶着个‘不详’的名头,她那贤良淑德的面具还戴不戴得住!”
“娘娘英明!奴婢这就去办。”
内殿再次安静下来。徐敏姝缓缓靠回引枕,闭上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