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膛里的火舌舔舐着陶瓮底部,陈二狗对着冒黑烟的湿柴猛吹一口气,飞溅的炭灰扑在脸上,混着汗渍凝成道道灰痕。他习惯性摸了摸颈间的黑石,三年来这块祖传的顽铁始终冰凉,直到今天傍晚。
"咔——"
祖祠方向传来瓦片坠地的脆响,惊得梁上麻雀扑棱棱乱飞。二狗攥着烧火棍的手指节发白,那声音像极了祖父咽气时,从他枯槁掌心滑落的药碗。
柴房草帘被粗暴掀开,父亲裹着山间寒气的影子压进来:"磨蹭什么?王铁匠铺子要落栓了!"
二狗低头避开父亲衣襟滴落的暗红,那是头怀孕母狼的血。开春来第七张皮子仍填不满药铺掌柜的账本,母亲的咳疾却愈发重了,夜里呕出的血丝在粗陶碗底绽成刺目的梅。
暮色将合时,他鬼使神差地绕向祖祠。檐角镇宅的嘲风兽缺了半边翅膀,裂纹里渗出铁锈色的苔藓。当他的影子漫过褪色的门槛,供桌上某块灵牌突然"咯"地跳起半寸。
"三叔公?"二狗凑近辨认斑驳的朱漆,这是他出生那年暴毙的族老。牌位下压着的黄符只剩半截,纸缘焦黑卷曲,仿佛曾被火焰舔舐又强行按灭。
柴刀撬开青砖的瞬间,腐土味混着金属冷香扑面而来。裹着黄绢的断剑躺在朽木匣中,刃口残留着暗褐色的污渍,像干涸的血又像陈年的丹砂。当他指尖触到剑脊,颈间黑石骤然滚烫,烙铁般在锁骨灼出焦味。
"嘶——"二狗甩手打翻长明灯,灯油泼洒在黄绢上却燃起幽蓝火焰。火舌蜿蜒处浮现金色篆文,宛如熔化的金液在虚空流淌。断剑突然暴起,寒光划过他掌心时竟发出龙吟般的颤鸣。
血珠滴落的刹那,异变陡生。
燃烧的火焰在空中凝结成赤色小人,三寸高的身躯经络分明,摆出的正是《打铁歌》里"淬火式"。二狗耳畔炸开洪钟大吕,眼前浮现出诡异景象:无数赤身男子在岩浆中捶打自身骨架,火星四溅间,森森白骨竟泛出金属冷光。
剧痛从掌心直窜天灵盖,伤口处钻出蛛网般的暗红纹路。二狗踉跄扶住供桌,发现原本生满老茧的手掌变得莹润如玉,皮下却游走着铁水般的流光。
祠堂外传来密集的鸦啼。三十里外乱葬岗,新立的无字碑突然渗出黑血,碑底镇压的青铜罗盘指针疯转,最终死死钉在"巽"位——正指向陈家村祖祠飞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