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山的云海翻涌如沸，九重天外的雷音寺浸在金色光晕中。孙悟空蹲坐在莲台边缘，火眼金睛盯着掌心缓缓转动的佛珠，七十二道紫金纹路在指缝间明灭不定。他忽然嗤笑一声，五指收拢时佛珠化作齑粉，金粉顺着指缝簌簌落下，在白玉地砖上铺成半阙《金刚经》。
"泼猴。"
浑厚梵音自三十三丈高的金身传来，释迦牟尼手中钵盂漾起涟漪，映出南天门琉璃瓦上凝结的霜花。孙悟空挠了挠耳后三根救命毫毛，那处被八卦炉炼化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："老孙听得耳朵起茧，换个新词如何？"
莲池中升起七宝袈裟，在半空展开成星图。二十八星宿的位置扭曲成诡异纹路，奎木狼星暗淡如蒙尘，昴日鸡星却亮得刺目。"三日前，北天门外三千棵蟠桃树一夜枯死。"释迦牟尼的指尖点在星图中央，那里盘踞着团黑雾，"七仙女在瑶池浣纱，看见天河水倒映出九头狮影。"
孙悟空猛地起身，虎皮裙摆扫落三片金莲。他记得那只九头狮子，五百年前狮驼岭的血雨浸透三界，青狮精的第九颗头颅被他砸进阴山时，獠牙还死死咬着半截降魔杵。"那畜生早该魂飞魄散。"他盯着星图中蠕动的黑雾，瞳孔泛起熔金色。
"所以需要一双能看破虚妄的眼睛。"释迦牟尼抬手掷出玄铁令牌，令牌穿过星图的刹那，黑雾里骤然伸出九条狮尾，"天庭巡察使的位置空了七百年，你持此令可入三十三重天，查案时先斩后奏。"
令牌悬在孙悟空面前，正面"监察"二字渗着血色。他忽然嗅到花果山的桃香，混着血腥味的记忆涌上喉头——当年十万天兵放火烧山时，托塔天王的三叉戟也挂着同样制式的令牌。
"老孙若说不呢？"金箍棒从耳中跃出，在掌心旋出烈风。莲池的水面炸开千朵金莲，每朵莲心都映着不同的画面：被锁链贯穿琵琶骨的牛魔王、在流沙河底啃食骸骨的卷帘大将、高老庄猪圈里那双浑浊泪眼。
释迦牟尼的叹息惊起檐角惊魂铃："你以为金箍圈当真摘了？"话音未落，孙悟空头顶金箍突然收缩，无数梵文顺着颅骨钻进元神。他踉跄半步，看见自己倒影在莲池里的模样——分明还是头戴凤翅紫金冠的美猴王，池底却沉着个浑身血污的囚徒。
雷音寺的晨钟响了。
孙悟空抓住令牌的瞬间，南天门方向的云层裂开缝隙，露出白玉阶上蜿蜒的血迹。那些血迹像是有生命般蠕动，拼凑出四个狰狞的妖文：万灵皆腐。
"此去当知，紧箍咒从来不在头上。"释迦牟尼的金身开始虚化，最后消散成漫天金粉。孙悟空将令牌塞进虎皮裙，金箍棒划出的火光撕开灵山结界。在他踏出雷音寺的刹那，背后传来似有似无的低语，像是如来佛祖的声音，又像五百年前菩提祖师拂尘扫过水帘洞的轻响。
云海在他脚下翻腾成十万天兵的模样，孙悟空忽然放声大笑。笑声震碎腰牌表面的锈迹，露出底下被遮掩的第三行小字——"持令者当诛心魔"。
三十三重天的罡风迎面扑来时，他嗅到了熟悉的蟠桃香。只是这次，甜腻中混着腐肉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