咻咻,偶尔被什么东西划过,脸上痒丝丝的,昏昏沉沉的时候感觉到了。但我不想动,大概一会儿就会消失了。
可是拨弄越来越起劲,摆明要把我吵醒的意图,我在心里轻轻地、紧紧地哀求:快停下来啊啊啊。
拨弄不会停下。终于,到达了某一个点,像从陌生黑暗的地方传回空洞的躯壳,我有了比真实还真的感觉。觉是睡不成了。
心里留下疑惑,我气恼地睁开眼睛,想看看是谁在干坏事。
没有人。
我躺在草丛里,感觉不到坚硬的地面,而是只有草叶的柔软。注意看的话,草长得很旺,比我的头再高一头也绰绰有余,因此视线被遮蔽得厉害。我把手放地上撑起身体,向四处张望。
没有人在周围。
我想起来了,我是跟着那群玩伴跟丢了。我们要到草原上一起玩,他们跑得实在太快,我只有一开始跟得上,后来开始加速时就脱离了队伍,即使咬着牙要追上他们,却被笑着甩远消失不见。我不甘心憋着劲一直跑,跑啊跑,累得胳膊和腿像绑了石头,微风像密网缠住我,最后跌坐在了地上。然后呢?没有印象……无意识地睡着了吧。
摸索情况中还是有点愣神,用力甩了甩脑袋。不知不觉,我已经睡了多久?余光中看到腿的摆放,我就能不好意思地想象睡得多么随意。脸往下凑近闻,全身都是草的味道,这让我有种奇妙的感觉,好像和这里的一切景物融为了一体。
超乎想象的舒爽,嗯——我拉——拉身体甚至有一种拉丝的错觉。放空头脑,呼吸周围清新的空气,没来由地想笑,安静,席卷了我,还有我坐着的、看到的、触摸的,所有这些东西。“安静”是不是不太符合我的年龄的词?可能被别人听见会笑我吧,但我觉得挺好的。对了,我忽然想起来,在这里就不用被烦人鬼烦我了,在世界上某个地方,我独自享受着安静的乐趣,不用被迫看讨厌的脸、听腻歪的话,这个事实更让我心里偷着乐。
呼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声音里透着危险的警示,一阵狂野的风压迫袭来,尽管已经提前意识到,力量之大还是抵着我的背不受控制地前倾,哎,等等,这么强的力量——!?
无法与之抗衡,我由着身体自己被吹动往前跑,疯狂地跑荡在田野上,衣服吹得全体起立,风像是穿过衣服冲进身体里每个毛孔。我的心激动无比,我知道此时此刻我简直就是个疯子!喔!喔!我心里疯狂呐喊。要带我去哪里?去吧!太刺激了,我张开嘴,要让激动的声音真正出现,————
戛然而止。我紧急刹住脚,反胃地把想高喊的心情咽了回去,随后手臂两侧撑开稳住步伐。风消失得无影无踪。静静地站在原地。往前看,我觉得我看到了什么,但是不敢确定。迈一步,又迈两步,又小步走上前去,屏住呼吸,向下面、远方眺望——
天空外的视野被透彻、空灵的嫩绿色填满,无视秩序的风撩乱草原上恣情生长的柔软形体,淡金色阳光圣洁铺洒下,此起彼伏的草原呈现出无法用言语描绘的流质感,如鲜艳欲滴徐缓流淌的青牛奶,像汹涌澎湃的碧波汪洋,贯通原野流向穷尽天际的远方……
这是我一生难忘的景象。